第105章 從我開始
關燈
小
中
大
赫利俄斯的簡約葬禮在人為乾預下并沒有引起過多關注。
南系居民的生活不會因為伯利恒之星決賽日的意外而有任何影響, 依舊沿着過去的軌跡運行,被各種各樣新鮮事情搶占着關注度。
往小了說,星際歌姬偶像的演唱會搶票通道開放, 游戲《雲端之下》的停服升級, 載具能源今年內的二次漲價……這些都足以占據人們日常星網沖浪的精力,就更不用說人們對即将到來的休戰期和南北兩系關系走向的廣泛讨論。
甚至是換屆大選的初選階段才剛進入宣傳期, 都能見到黨派團體之間的無數樂子,從時事經濟版面打到娛樂版面。
——溫崖确定候選人資格的當天, 憑借他那張臉的素顏生圖證件照, 在一衆方臉肥耳的男性政客雲集的頁面上脫穎而出, 在登上媒體熱搜榜之前, 先刷屏了星網同人論壇。
生活處處都是新鮮事, 但對于被困在舊址校園裏的人來說,新鮮事有限的。
——以赫利俄斯為鑒, 在頒獎典禮結束前,軍部不允許再有任何一個參賽師生出現意外的情況發生。
于是雲椴和隊員們只能繼續住在舊址校園裏, 享受軍部更加嚴格的保護, 離開校園的機會微乎其微。
明面上,軍方和司法機構在調查刺殺案,暗地裏, 特別派遣部各部門各司其職, 針對性調查羅薩人際關系和他昔日與北系之間的往來。
只有雲椴,葬禮後很快到賬的撫恤金沒處花, 經過夏鯉操作的撫恤房産公寓也不允許他立刻拎包入住, SSS01任務對象只有秦煥,如今他又失去蹤跡,雲椴也變得無所事事起來。
生活似乎回到了五年前。
早晨起來在學校食堂吃過早飯, 看上半小時新聞,就去訓練房進行模拟訓練,晚上閑來上游戲裏看看有沒有新任務通知,順便和深度玩家倪拆做些物資交換。
偶爾去休息室吃夜宵,還得被柏妮絲拉着當一小時水軍。
柏妮絲是唯一一個投入進娛樂生活的人。
她對着“夏鯉x溫崖”的标簽咬牙切齒,問倪拆借了個沒法技術性溯源的匿名賬號,刷起了夏鯉其他cp的熱度。
“我昨天吃飯吃得慢了點,被她按頭看了一組視頻,還要我比較哪個更有品,。”
春見在訓練室口無遮攔,欲哭無淚。
“你先報數值,再吐槽。”雲椴在模拟艙裏發出無奈的聲音,“我還沒達到完全融合的最低标準嗎?”
“沒,還差2%,奇怪,為什麽一直突破不了?”
“那就先這樣吧,環境模拟難度調到最低就行。”
雲椴吐氣,切斷和控制室的對話,投入一輪機甲模拟射擊訓練中。
這兩周他的“勤奮”訓練合理拉升了自己的身體素質,控制着各類數值自然攀升,增速讓春見和達力普這種訓練敏感肌都覺得正常。
他們不僅沒察覺異樣,還糾正了雲椴的“過時操作”。
雲椴很快就在閑談中掌握了這幾年疊代很快的主流操作方式和戰術表現——
“雲老板,你真厲害!
盡管雲椴已經被授予了新的身份,但春見還是習慣這樣稱呼他:“除了達力普,我還沒有見過新技術學得這麽快的人,你好像比他都還快一點呢。”
春見站在數據統計屏前,轉頭看着從設備裏下來的雲椴,輕聲感慨道:“如果老板你有機會上學,而不是年紀輕輕就為了生存開店做生意,今年的伯利恒之星獎杯上恐怕也能寫上你的姓名。”
曾作為頒獎人将姓名簽在證書與獎杯上的雲椴摘掉最後的束縛帶,額前汗滴落在手背上。
“謝謝誇獎,我很喜歡。”雲椴拂去水珠,彎起嘴角,“但真實誇贊過分了就會變成虛假贊美,我又不是不清楚,連那2%突破不了,可能連軍用機甲都使用不了,離參加比賽的水平還差得遠。”
他很奇怪,自己的地面訓練量已經恢複了過去的70%,但在機甲上卻陷入瓶頸,模拟訓練數據停滞不前。
“他說話從來沒有太多想法,您別介意。”達力普難得在安靜中開口,替春見講話。
“您之前報考過羅慕軍校嗎?”
雲椴沒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軍用神經操縱機甲的完全融合度要求在92-99%,普通人初篩能夠達到的平均融合度是90-94%,更高級的特殊作戰需要達到97-99%,也就是說,其實大多數人經過一段時間訓練都有可能能夠達到完全融合度的最低标準。”
達力普看了一眼雲椴的數值面板,沉思道:“雲老板你這段時間的訓練沒有停滞,但融合度數值卻始終保持在89.1-89.9%,甚至90%都很少出現,或許已經不是單純的身體素質問題……”
“那是什麽原因?”春見也沒見過這種情況,他同樣好奇地看向達力普。
”基因問題或者神經信號固有缺陷。”達力普說。
“基因?缺陷?”雲椴沉默了一下,“依據是什麽?”
“暫時沒有理論依據,我對機甲制作和機械原理了解得只有考試要求的那些知識。”達力普搖頭,“我的依據是,邊緣域軍校在最近二十年間的考核中額外加了基因檢測這一項,不知道是不是和隐形的缺陷有關。
“所以你猜基因可能會影響機甲駕駛的神經融合?”春見問。
“如果真的影響,就不會只在邊緣域推廣,核心域也會。”雲椴搖頭,“也許每個人的能力上限就是不同呢?”
這畢竟不是他自己的身體。
“這樣很可惜啊。”春見像小狗垂耳般低了一下頭,“如果您能短時間達到标準數據,或許以後就不只是第一軍校的臨時外務專員了,也不用回羅慕星工作室那種地方了。”
在春見心裏,羅慕星的房子再大再好,也比不上正赤星觀瀾路的一間小公寓。
夏将軍要資助他和達力普在首都星軍校學習了,他不用再花老板的錢,或許實習任務還能掙到錢還他。
正說着,有人推開門:“你們用完了嗎?我預約了後面五小時,結束了麻煩快點出來。”
雲椴警覺地往春見身後躲了一下。
“知道了。”達力普認出對方是雷昭的隊友,微微颔首,“我們很快就出去。”
“我換衣服。”雲椴轉身,進更衣室前叮囑道,“你們清除一下數據。”
春見餘光瞥見更衣室的門關上,小聲問:“你有沒有覺得老板最近疑神疑鬼的?”
達力普點點頭。
雲椴靠在更衣室的門上,緩緩攥起拳,深吸一口氣。
在赫利俄斯葬禮上,受到秦煥現身影響的人,只有他。
任何一個打着招呼朝他走來的人,他都會懷疑那個人會不會是秦煥。
這種警惕源于葬禮後的一次派遣隊員例行彙報。
“距離軍運會沒有幾天了,無論他為了什麽重返正赤星,都必須要重視——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他搞事情的實力,陳畢周,你不要用這種憐憫又詭異的眼神看我。”
“我這是欽佩,欽佩的眼神。”陳畢周清了清嗓子,“我是無條件信任你的,但這回……派遣部有點難取得信任,不一定能争取到調配資源。”
“什麽意思?”
“阿鯉看了你的報告後,讓派遣部的其他人去殡葬中心調查,你猜怎麽着?”
雲椴皺起眉:“難道沒有他以梁河的身份出現過的視頻?”
“還真是……只有你了解他。何止沒視頻,除了你,甚至一個人證都沒有。”
陳畢周把監控母帶調出來,全息環境裏,滾動播放的視頻像一條長長的膠卷,一圈圈纏繞在雲椴周圍。
“在你所說的時間節點,監控錄像沒有異樣,你進入那間禮堂的舉動,看上去只是一個普通參觀者的自發行為,從大門出入口,到內部的所有工作人員,包括赫利俄斯葬禮現場的來賓,都沒有見過——‘梁河’。”
“有一個工作人員。”雲椴記得很清楚,“他過來和秦煥确認了梁河的身份,還問他為什麽又跑一趟。”
“這是當天排班表的員工。”
陳畢周手一揮,幾張員工證件張搖搖擺擺挂在信息板上:“你還記得是哪位嗎?”
雲椴掃了一眼,眯起眼:“右邊第二個。”
“VIP客戶服務部的,專門負責軍部中高層信息對接,他自己的口供是,梁河只和自己進行過線上溝通。”
“所以,秦煥存在過的證明,除了我都消 失了?”
“除了你們隊裏那幾個。伯利恒之星茶會已經結束,頒獎典禮前,軍部任何部門幾乎都沒法進學校,宋星耀也不行。”
“我回去問問。”
詢問的結果令雲椴大吃一驚。
除了柏妮絲,其他三人都不記得他們和秦煥扮演的梁河說過話。
倪拆認真回想後說:“我當時在獻花,注意力都在赫利俄斯身邊的紙花上,上面的規則幾何圖案……”
達力普有一瞬猶疑:“我好像是給誰撿過東西?”
春見卻打消了他的疑問:“應該是柏妮的銀耳環吧?”
雲椴毛骨悚然,他找到柏妮絲的時候,她也只是苦笑一聲,說:“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并且在我回家之前我沒法說任何事情,我現在和你一樣害怕,雲雲。”
柏妮絲從初見時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熱情,到現在這幅謹小慎微的模樣,讓雲椴愈發認識到事态的嚴重。
他在伯利恒之星頒獎典禮前再次約了陳畢周會面。
“你的意思是,他确實能夠突然出現,又人間蒸發?”
陳畢周應和着雲椴之前的話,抵着自己的下颌咂摸道,“監控視頻在技術手段下都查不出任何僞造修改的痕跡——這真令人感到害怕,我還能相信我看到聽到的嗎?”
“別忘了,決賽日那天也沒有人知道他怎麽離開,并讓赫利俄斯進入并操控機甲。”
雲椴緩緩咬住後槽牙,提醒他:“還有,他冒充赫利俄斯進行報名檢查的時候,通過了基因技術檢驗,也沒有異常報錯。”
齒縫中冒着絲絲冷氣,哪怕在适宜體感溫度的全息游戲裏,雲椴也仿佛置身在那座金屬冰棺中。
他和秦煥兩人在一起時的激素湧動或者血液沸騰,在獨處時都會變成向內倒刺進來的冰柱,戳破那層遮擋在立場中間的名為身份與過往的窗戶紙。
掌控感和失控感像天平兩端不斷調整重量的砝碼,讓他感覺自己走在瀕死的邊緣。
“可是我們至今都沒有具體調查的方向。”陳畢周說。
“派遣部在北系上下也有眼線,我不覺得僅僅五年北系就能擁有這種技術手段——難不成他同時會瞬移、大型催眠以及篡改別人的記憶嗎?”
雲椴聞言,閉了閉眼,擡手拂去纏繞着自己的監控錄像,也好像要扯去那種壓在身上的無形重量。
“怎麽不可能?”
半晌,雲椴擡起眸,金色的眸光在幽微的會議室裏時明時滅:“我都在你面前死了又活了,你怎麽還在質疑科學技術的局限?”
陳畢周看着他的眼睛,從中感到一種久違的熟悉。
不是如沐春風般的溫柔,不是神佛慈悲般的憐憫。
而是一種平靜的瘋感。
那是十幾歲雲椴身上存在過、後來又漸漸消失的,一種藏在無波水面之下不為任何人動搖、也不為任何人激起的冷漠殺意。
“雖然夕岚當初将你調離了,但你現在也應該知道了,納牙星平叛到底發生了什麽。”
陳畢周指尖微顫,下意識捏緊了拳。
雲椴輕聲問:“能讓絕對忠誠的人在失控乾擾的狀态裏倒戈背叛,這是不是也是一種大型催眠和篡改記憶?”
“你懷疑,這種技術……在北系的納牙星?”
“技術?”雲椴搖頭,“或者說,是一種力量。”
雲椴想到柏妮絲的種種本事,想到他曾在她的過往裏看到的粗麻長袍和咒語般的祭祀儀式,“也許我們只是不知道它的獲取途徑而已。”
他記得納牙星在工業化之前,上面的原住民似乎也是一個古老的種族。
陳畢周立刻眯起眼,謹慎地問:“你難道想……去北系?”
“不是想,是申請。”雲椴看他,淡淡地說,“你覺得秦煥會永遠待在南系嗎?SSS01任務到現在都沒有下達新的子任務安排,你不覺得失職嗎?”
陳畢周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
“這件事解釋起來也……有些麻煩,我我我長話短說你別瞪我!派遣部對他的行為分析測算目前陷入了瓶頸,并且有推翻SSS01任務基礎的嫌疑。”
“分析測算?行為學家分析還是人工智能的數據預測?”
“人工智能。”陳畢周答道,“特別派遣部拿到了方圓算法的核心,主攻偵查學、犯罪學和心理學的各類分支,現在主要用在安全防禦和行為監管上。”
“秦煥也是它的研究對象?”
“是,阿鯉看他在特別派遣部的其他分析預測上準确度穩定在98%,就讓我把和秦煥有關的數據資料也喂給他。”
陳畢周喉嚨滾了滾,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之前第一次見雲椴,他沒有說這麽清楚,只是想對這羅慕星的小夥賣個關子,怕他過分擡高自己的重要性,可能會不好管理。
但現在,他毫不懷疑雲椴會氣得一巴掌抽過來。
“所以——”陳畢周聽到雲椴的聲音,打了個寒戰,“你的意思是,讓我秘密接近他,勾引他,不過是個預測算法做出來的任務?”
果然,雲椴最不喜歡完全沒有個人思考、只聽從智能體指令和建議的人。
“說吧,這個無視倫理的家夥到底做了什麽預測,讓你們如臨大敵建立了SSS01號任務?”
“方圓算法預測說……”陳畢周深吸一口氣,“說秦煥成為北系總指揮後,行為軌跡有可能會導致整個星系的毀滅。”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秒。
“我知道這很荒謬但……算了,你要不還是打我一頓吧!等休戰期結束,秦煥回北系,我就申請任務終止。”
“荒謬嗎?”雲椴反手拉出一塊全息屏,上面是他從重生後到現在與秦煥身上有關的所有疑點。
巨大的透明屏上,密密麻麻的字跡透着藍光,落在陳畢周眼中,好像一張自上而下壓在雲椴身上的詛咒。
陳畢周看着雲椴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
秦煥對他來說到底意味着什麽呢?從過去到現在,他到底是……想殺他,還是想救他?
“一個月前,你要是和我說他要毀滅星系,我是絕對不信的,但是他現在都有這樣超出自然科技水平的能力,你又說算法要推翻預測了,我還是覺得現在的算法結果更荒謬。”
“那你、你怎麽想?”陳畢周問。
雲椴沒有回答,反問道:“如果他真的有那樣恐怖的力量,除了我以外,你覺得還有誰能做到控制他?”
陳畢周搖頭搖得飛快。
他小聲嘟囔:“不然SSS01任務也不會是那樣。”
雲椴靠着桌子邊緣坐着,安靜了片刻,開口:“現在,立刻停止對秦煥的行為觀測和數據預測,銷毀歷史數據。”
陳畢周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麽,卻見雲椴擡起手。
“從今天開始,我會自己拟定SSS01任務的進程。如果他真要毀滅南系或是什麽星系,得從殺了我開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